■黄锦敏(东风锻造)
马年的年味,是从村口那阵清冽的寒风里飘过来的。儿子牵着我的手,嘴里念叨着又要见到爷爷了。离家的这些年,心底对家的牵挂也比往年更沉更暖,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。
走在熟悉的小路上,我想起了12年前的往事,那也是一个裹着寒风带着烟火气的马年。我们一家三口风尘仆仆地踏上了回家之路,每一次的归途就像一场温暖的奔赴。推开院门,最先撞入眼底的不是灶上蒸腾的年饭香,而是公公蹲在廊下的身影。他佝偻着背,老花镜滑到了鼻尖,手里的砂纸正在细细磨挲着一块木头,木屑簌簌地落在他藏青色的棉袄上,像落了一层细碎的雪。儿子挣脱我的手,随即惊喜地喊了一声:“爷爷!”公公放下手里的工具,转过身来,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。“回来啦,快进屋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浑厚,只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温和。
我一眼就看见了他身旁的半成品——一个小小的木马雏形。没有精致的油漆,没有华丽的装饰,只是用最朴素的实木,削出了马头的轮廓,打磨出了马背的弧度,四条短腿稳稳地立在地上,憨态可掬。
“知道娃要回来,又是马年,我寻思着,亲手做个小木马,比买的玩具金贵。”公公笑了笑说:“年纪大了,眼神不如从前,做了好几天,不知道娃喜不喜欢?”
我的心猛地一暖,眼眶微微发热。公公年轻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木匠,一辈子不善言辞,从来不会说什么温情的话,却把所有的爱,都藏在了这些无声的行动里。记得儿子上托儿所时,有一次嚷着要宝剑,公公知道后二话没说砍来枣树枝,细细打磨;还有一次,儿子想要一个木陀螺,他顶着烈日在院子里刨木、削形,手上磨出了水泡也不吭声。如今,他把对孙辈的疼爱,又一针一线、一锤一凿地,融进了这匹小小的木马里。
儿子从没见过这样的玩具,塑料的、电动的玩过无数,却没见过一块木头,能在爷爷手里慢慢变成一匹小马,稀罕得不得了。
公公抱起儿子,让他稳稳地坐在木马上,双手轻轻扶着他的腰,慢慢摇晃。“爷爷的小木马,能载着我的乖孙,跑遍千山万水,跑过岁岁年年。”阳光透过窗棂,洒在一老一小的身上。
“妈妈,到家了”儿子的呼喊声瞬间将我从记忆中拉回。马年的春风,吹暖了庭院,吹笑了家人。年味的醇厚,家人的欢笑,交织在一起,成了世间最动人的风景。
往后无论走多远,每当想起那个马年,想起院子里一老一小的身影,想起那匹朴素的小木马,心底便会涌起无限的温柔。